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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5日 18:30 · 阅读约 9 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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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科济药业李宗海:全球首款实体瘤CAR-T舒瑞基奥仑赛如何突破禁区
这款CAR-T,为什么敢瞄准实体瘤治疗领域?专访科济药业李宗海博士
发布于 2026/8/25 18:30:00(北京时间)

摘要
2026年6月,全球首款实体瘤CAR-T产品舒瑞基奥仑赛在中国获批,用于治疗CLDN18.2阳性、HER2阴性、至少二线治疗的晚期胃癌等实体瘤。科济药业李宗海博士在专访中详解产品研发路径、攻克实体瘤关键挑战及商业化考量,并展望实体瘤细胞治疗的监管科学发展方向。
AI 主编 · 推荐理由推荐理由
CAR-T在实体瘤领域实现'零的突破',为药企布局实体瘤细胞治疗提供标杆案例。注册与研发团队应关注其适应证选择、生物标志物策略及中国监管审评要点,评估对自身产品线的启示。
正文

全球首款实体瘤CAR-T获批,舒瑞基奥仑赛如何攻克实体瘤禁区?撰文丨刘鼎
2026年6月,一款名为舒瑞基奥仑赛的CAR-T细胞治疗产品在中国获批上市,用于治疗CLDN18.2阳性、HER2阴性、至少二线治疗失败的晚期胃/食管胃结合部腺癌。这是全球第一款获批用于实体瘤治疗的CAR-T产品,也是中国创新药在实体瘤CAR-T领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从“跟跑”走到了“领跑”的位置。对此,“药创新”对科济药业联合创始人、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李宗海博士进行了特别专访。谈起舒瑞基奥仑赛从研发到获批的历程,他反复用“打仗”来打比方——集中优势兵力、找到突破口、打歼灭战。这种表达方式背后,是一位从实验室走出来的科学家,在十余年时间里,把一个几乎无人验证过的技术方向,一步步做成了现实。CAR-T疗法最早在血液肿瘤领域取得成功,但移植到实体瘤上,几乎是另起炉灶。李宗海把这形容为“两个不同的战场”:T细胞本身就是血液系统的一员,找到淋巴瘤、骨髓瘤这类血液肿瘤相对容易;但实体瘤完全不同,它更像一座结构复杂的城池,内部有大量纤维组织和结缔组织,CAR-T细胞需要进入实体瘤,还要面对缺氧等不利于T细胞存活的微环境。要打破这座“城墙”,团队在清淋预处理方案上做了关键改动。血液肿瘤的标准预处理通常用氟达拉滨联合环磷酰胺,但李宗海团队在此基础上加入了白蛋白紫杉醇。白蛋白紫杉醇已获批用于胰腺癌,紫杉醇类药物也已用于胃癌治疗,说明这类药物对相关肿瘤本身具备一定活性,理论上也能改善肿瘤微环境、突破实体瘤的“铜墙铁壁”。团队在给药CAR-T之前的一两天,先用低剂量的白蛋白紫杉醇预处理肿瘤,再进行细胞回输。该方案已进行国际专利布局。靶点选择上,团队选中了CLDN18.2——这个靶点只在胃的正常上皮细胞表达,正常胃干细胞并不表达,这为安全性设计留出了空间。李宗海介绍,团队在方案设计阶段就做了多种风险场景推演,比如最担心的胃穿孔风险:一方面认为胃壁有六层结构,穿孔概率理论上不高;另一方面,即便发生损伤,正常胃干细胞的存在也有助于组织快速修复。这些推演最终都要靠临床实践去验证。CAR结构设计上也有一处关键突破。早期的CAR-T设计相对简单,直接把抗体装载上去,但这样容易导致CAR分子在细胞表面聚集,产生Tonic信号,进而引发T细胞过早耗竭。李宗海团队则对抗体做了改造,减少CAR聚集,这一设计思路后来也被写成论文发表,是团队在业内首次提出的降低T细胞耗竭的解决方案。技术突破最终要落到患者的获益上。李宗海印象最深的,是这样一名患者:这名患者胃全切后,肠管与食管吻合处肿瘤复发,肿瘤沿食管向上蔓延近20公分,几乎堵死了食管,连水都喝不下去。接受舒瑞基奥仑赛治疗一个月后,肿瘤基本消退,患者重新能够进食,生活质量得到根本改善,效果维持了约8个月。舒瑞基奥仑赛的关键Ⅱ期临床数据为产品获批提供了有力的支撑(CT041-ST-01, NCT04581473):截至2024年10月18日,与未接受舒瑞基奥仑赛的TPC(研究者选择治疗)患者相比,接受舒瑞基奥仑赛的所有患者中位总生存期达9.17个月,疾病进展或死亡风险降低超七成,这组数字意味着实实在在的生存延长。比技术突破更让李宗海兴奋的,是CAR-T与局部治疗、外科手术结合后展现出的“治愈”潜力。他谈到团队目前正在推进的胃癌一线序贯治疗和术后辅助治疗研究:已公开报道的5例一线患者中(CT041-CG4006,NCT03874897),已有2例在接受CAR-T治疗后获得了手术转化机会,其中一例存活超过51个月,另一例达到58个月;针对术后辅助治疗患者(CT041-CG4010,NCT06857786),自2025年5月启动入组以来,至公告发布日期(2026年7月15日),所有接受舒瑞基奥仑赛治疗的参与者均未发生胃癌术后复发或转移。这提示了一种可能性:通过局部治疗的手术,再联合上CAR-T,是有可能治愈病人的。这种“手术+CAR-T”的治愈逻辑,在肝癌领域已经有了更长时间维度的验证。李宗海提到两名2015年接受治疗的肝癌患者:一名患者在接受下腔静脉癌栓的介入治疗后,甲胎蛋白(AFP)仍高达约1280ng/ml,团队采用逐步爬坡的谨慎给药策略完成一个疗程后,指标恢复正常,此后再未用药,随访至今已接近10年,被认为达到“临床治愈”。另一名合并腹膜淋巴结转移的患者,在两个疗程CAR-T联合局部伽马刀治疗后,甲胎蛋白同样恢复正常且未再复发。对于同一靶点上的其他产品(如CLDN18.2 ADC及单抗等),李宗海的逻辑很直接:一款药物只要经过临床数据验证获批上市,就说明它确实有效,就有资格成为战场上的“战友”。CAR-T是靠T细胞杀伤,ADC本质是靶向的化疗,机理不重叠。在他看来,各种手段的组合应用才是未来更现实的治疗路径。科济药业对CAR-T的下一步演进方向做出了明确取舍:公司已宣布不再新增自体CAR-T的早期全新管线,自体板块仅维持两款已上市产品(泽沃基奥仑赛与舒瑞基奥仑赛)的适应症拓展,研发资源大幅倾斜至通用型CAR-T和体内CAR-T两项下一代技术。这一调整背后,一方面是自体CAR-T在实际临床操作中的局限性逐渐显现:术后辅助治疗场景下,部分患者甚至来不及等到细胞制备完成就已进展,无法完成回输;而在晚期更早线的治疗场景中,患者往往已经历过双抗、单抗等治疗,T细胞可能已经衰竭,难以支撑自体细胞的制备。另一方面,则是通用型技术平台本身已经成熟到可以支撑决策的程度。在2026年欧洲血液学会(EHA)年会上,公司公布的两款通用型CAR-T在推荐治疗剂量下的数据颇为积极:在CT0596(通用型 BCMA CAR-T)的首次人体试验中,8例复发/难治性多发性骨髓瘤(R/R MM)或原发性浆细胞白血病(pPCL)患者完全缓解率达75%;在CT1190B(通用型 CD19/CD20 CAR-T)的首次人体试验中,12名患有大B细胞淋巴瘤(LBCL)或滤泡性淋巴瘤(FL)的客观缓解率达91.7%(11/12),完全缓解率达66.7%(8/12)。近日,公司针对CT0596和CT1190B提交的两项临床试验申请(IND)已获得国家药监局批准。体内CAR-T(in vivo CAR-T)则是更早期、更具想象空间的方向。相比通用型CAR-T,其最大优势是无需清淋预处理,李宗海认为自身免疫性疾病将是它未来最大的应用场景,有潜力实现“超过50%的患者一针治愈、终身不用服药”。但在一些临床场景挑战同样明显:比如针对实体瘤,体内递送产生的CAR-T是否足够突破实体瘤组织并产生疗效,比如针对颅内肿瘤,病毒递送效率低、体内很快被肾脏代谢清除,实现颅内肿瘤治疗还需要突破血脑屏障;又比如,在多发性骨髓瘤双抗批准用于早线的情况下,体内CAR-T对于暴露过双抗的患者是否非常有效,仍需进一步试验观察。他强调,通用型与体内CAR-T并非简单的迭代关系,而是齐头并进、各自服务不同临床场景的两条技术路线,最终要靠循证医学证据来验证各自的定位。在技术突破之外,舒瑞基奥仑赛的商业化落地同样牵动着整个行业的神经。在商业化团队的选择上,与首款自体CAR-T产品泽沃基奥仑赛(自体 BCMA CAR-T)交由华东医药销售不同,舒瑞基奥仑赛这次由科济自行组建了近50人的销售团队。李宗海给出的原因包括:产品本身较新,需要将上市前的医学科普与上市后的商业化推广更紧密地整合;需要通过自建团队与商业保险机构建立更深入的合作关系,目前产品已陆续获得众安保险的百万医疗险,好医保的商保产品覆盖,也通过2026年国家商业健康保险创新药品目录的初步形式审查;同时也为公司未来推进海外市场布局提前储备团队能力。今年公司对外披露的销售目标是200个订单,考虑到今年市场开拓时间只有半年,这一数字被视为一次“练兵”。出海方面,科济计划推进港澳、新加坡的注册工作,同时布局美国、欧洲市场。李宗海坦言,不同地区的监管环境差异很大:港澳和新加坡注册相对容易;美国和欧洲的监管政策仍存在不确定性,但目前已获得FDA的再生医学先进疗法(RMAT)认定和孤儿药资格,欧洲药监局(EMA)也授予了优先药物资格和孤儿药产品资格。采访最后,李宗海谈到对下一个十年的期许:希望通用型CAR-T能在2030年前真正走入寻常百姓家;希望更多患者能够真正获得治愈,而不只是延长生存期;最终愿景,是让细胞治疗做到“打一针,终身不用再服药”,并将这一理念延伸至肿瘤之外的自身免疫性疾病领域。他提起自己毕业那年买的一本《分子克隆》扉页上写的五个字——“志当存高远”,这句话,或许正是他这十余年“闯无人区”经历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