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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6日 17:30 · 阅读约 11 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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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海热了一年,艾力斯的全球大考“挂科”了
发布于 2026/10/16 17:30:00(北京时间)

摘要
10月6日,ArriVent公布伏美替尼全球III期FURVENT研究顶线数据,主要终点未达;节后首个交易日,艾力斯封死20%跌停板,两个交易日市值蒸发约130亿元。当license-out的签约热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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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6日,ArriVent公布伏美替尼全球III期FURVENT研究顶线数据,主要终点未达;节后首个交易日,艾力斯封死20%跌停板,两个交易日市值蒸发约130亿元。当license-out的签约热还在升温,中国创新药自己的全球临床试验大考,才刚刚开始。撰文丨刘鼎
编辑丨严雨程
10月6日,美国生物技术公司ArriVent BioPharma 发布了一则公告:伏美替尼(firmonertinib)一线治疗EGFR 20号外显子插入突变非小细胞肺癌的全球III期FURVENT研究,没有达到主要终点。这条消息在A股市场掀起的风暴,远比美国猛烈。ArriVent股价当天盘中一度下跌近60%,最终收跌约47%;节后复牌的艾力斯两个交易日累计跌去约26%。在FURVENT研究中,根据盲态独立中心评审(BICR)结果,240毫克剂量组的中位无进展生存期达到11.0个月,含铂化疗对照组为9.5个月,疾病进展或死亡风险降低25%。但统计学显著性仅差0.0154。与此同时,同一批患者的对照组中,研究者评估的中位无进展生存期为7.1个月,比BICR评出的9.5个月少了两个多月。伏美替尼是艾力斯自主研发的第三代EGFR-TKI,2021年3月在国内获批,商品名艾弗沙,一线适应症随后获批并纳入医保,2026年2月又拿下20号外显子插入突变晚期非小细胞肺癌的二线适应症。它是这家公司绝对的营收支柱:2025年销售51.2亿元,2026年上半年收入31.38亿元,占公司总营收的94%。一款药撑起一家公司,在国内医保市场是成功;但如果放到资本市场上,则意味着任何关于这款药的消息都会被放大。出海是艾力斯从第一天就写好的剧本。2021年6月30日,公司与ArriVent达成合作:伏美替尼大中华区以外的开发商业化权益归ArriVent,艾力斯拿到4000万美元首付款、ArriVent公司部分股权、最高7.65亿美元的注册和销售里程碑付款,外加两位数比例的销售提成。在那个出海还不算热闹的年份,这是“中国分子、美国开发”的代表作。FURVENT是这笔合作的第一次大考。这项三臂、开放标签的全球关键III期研究共入组398例初治患者,覆盖美国、欧洲和亚洲多个国家,比较两个剂量与培美曲塞联合铂类化疗,主要终点是BICR评估的无进展生存期。这项研究此前已获得FDA突破性疗法认定。结果如开头所述:240毫克组数值占优,但p=0.0654,所以仍未过线;160毫克组中位无进展生存期8.4个月,没有赢过传统化疗。其实总体来说这些数据并不难看:经确认的客观缓解率240毫克组60%、化疗组33%;总生存数据虽尚不成熟但呈改善趋势;安全性与既往研究一致,没有新信号。EGFR 20号外显子插入突变这个适应症,本来就以难啃著称。这类突变约占所有EGFR突变的4%至12%,对传统EGFR-TKI不敏感,长期只能靠含铂化疗维持。就在这个适应症上,跨国巨头也失败过:武田的莫博赛替尼凭早期数据获得FDA加速批准,确认性III期研究失败后撤出美国市场;强生的埃万妥单抗则走通了另一条路,先拿下铂类治疗失败后的适应症,再推进到联合化疗的一线治疗。这意味着,FURVENT攻打的,是一个有成功先例、也有失败先例的硬骨头。行业讨论很快聚焦到BICR与研究者评估的落差上。同一批患者,研究者评估的对照组中位无进展生存期是7.1个月,BICR评出的是9.5个月。两个口径都合法:研究者评估更贴近临床实践,BICR由不知晓分组的独立第三方完成,是全球注册研究的通用门槛。在FURVENT里,如果按研究者评估的口径,240毫克组对化疗是11.1个月对7.1个月,风险比0.61——但全球III期的主要终点,仍然只能以BICR为准。审评口径难分对错,根源在于全球多中心试验自身的结构差异。不同国家的研究者、不同的影像评估习惯、不同的临床路径,都会把噪声带进数据,BICR的存在就是为了把这些噪声磨平。只是磨平的过程本身也可能引入偏差,当对照组在两个口径下差出两个月,评审环节的尺度就是最关键的变量。惋惜的情绪,很多落在方案本身。FURVENT采用了少见的三臂设计,398例患者分成三组,每组只有130例上下。有医药行业投资人在公开讨论中指出:240毫克组风险比0.75,置信区间上限1.02,已经顶到显著性门槛的边缘,若当初不设160毫克那一臂、样本量集中到240毫克组,置信区间收窄后可能就过线了。这个推测虽然无法回溯验证,但它确实指出了一个重要的设计疑点——160毫克这一臂全程几乎没有存在感,既没赢过传统化疗,也没能回答剂量选择的问题。围绕方案的质疑还有几层,观点之间甚至会互相打架。一种看法认为,240毫克已接近这类药物的剂量天花板;另一种看法恰好相反:240毫克沿用自国内,海外没有做过更充分的剂量探索,而一线治疗难于二线、海外疗效通常还要打折扣,安全性数据明明还有空间,方案却在剂量上偏保守。240毫克组3级以上治疗相关不良事件发生率26%,低于化疗组的40%。还有观点把质疑指向更深处:伏美替尼的分子骨架并不天然针对20号外显子插入突变这类非经典突变,这个适应症可能已经逼近该分子的潜力极限;三个组3级及以上治疗期不良事件与治疗相关不良事件之间的明显差额(160毫克组相差31%),则被拿来追问海外临床运营的管理水平。10月9日,艾力斯在回应中把焦点引向了这个评审分歧。公司称,FURVENT研究中化疗组经BICR评估与研究者评估的结果存在较大差异;在此后召开的全球研究者会议上,与会专家认为伏美替尼对20号外显子插入突变“达到了此前的疗效预期”。公司同时强调,另一项全球III期研究ALPACCA(针对EGFR PACC突变)仍在推进,20号外显子插入突变的二线适应症已于今年2月在国内获批。过去一年,中国创新药的出海故事几乎被license-out交易所定义。大额首付款、高额里程碑的签约新闻隔几周就刷新一次纪录,“卖管线”这门生意的热度和成交价都到了历史高点。但艾力斯事件对火热的行情来说是个警醒——license-out签约之后,走进全球考场、承担考试结果的是买家;自己推进全球III期,走进考场的是企业自己。分子能卖出好价钱,不代表自己上考场就能及格。FURVENT正是“自己进考场”的那一种。分子虽然是中国的,但临床试验的方案和运营是全球的:398例患者分布在美国、欧洲和亚洲多个国家,对照组用的是海外一线标准方案,主要终点按全球最严格的审评口径设定。这种模式里,任何一环的功课不足都会被数据放大:审评口径、终点、剂量、各国临床实践差异,都要在方案落笔之前想好。同一张考卷,中国是有人考过的。泽布替尼2019年11月凭两项单臂研究的数据获FDA加速批准,拿下套细胞淋巴瘤适应症,是中国公司研发的首个在美获批抗癌新药;其全球III期ALPINE研究在15个国家入组652例患者,头对头击败伊布替尼,结果登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支撑了后续适应症的获批,2025年全球销售额做到39亿美元。康方生物的依沃西2024年在III期头对头中跑赢帕博利珠单抗;其已递交FDA的上市申请依据的是另一项III期研究,针对依沃西联合化疗用于EGFR-TKI治疗后进展的EGFR突变非小细胞肺癌。这可能说明,能否赢下这场考试,其实早在考场之外就决定了:百济神州为全球临床体系攒了十年,康方的头对头方案靠的则是自家药物的差异化数据。考场上的表现,本质是备考水平的投射。全球多中心临床试验(MRCT)不是简单地把同一个临床试验复制到多个国家,要从目标地的注册要求出发,对研究人群、临床终点、对照治疗、中心选择、供药计划和数据质量进行一体化设计。因为失败往往发生在临床方案未能满足海外监管机构对多样化人群数据的要求时。对照FURVENT再看:BICR与研究者评估的两个月落差、三臂设计与剂量策略的事后惋惜,其实说明了同一个问题——如果风险识别没有发生在临床试验方案设计之前,就只能发生在结果公布之后。客观来说,挫折并非不可预知的“意外”。因为风险主要来自两类可预见的问题:临床方案未能满足监管对多样化人群数据的要求,或者管线竞争力不足、倒在早期临床阶段。新药研发通常需要10年,临床试验成功率约为10%,单药研发成本可能达到10亿至30亿美元。这也解释了license-out的定价逻辑——全球买方购买的从来不只是一个分子,还包括未来10至15年的开发和商业化确定性。跌停当天收盘后,136家机构扎堆调研;10月13日,公司董事会审议通过实控人此前提议的1亿至2亿元回购方案,价格上限150元每股。另一组数字可以放在一起看:截至9月30日,艾力斯在20号外显子插入突变一线治疗关键性临床试验上的境内累计投入约7082万元。7082万元的研发投入,对应约130亿元的市值波动。中间这120多亿元的差额,买的是被打折的未来预期。国内收入一分没少,被重新定价的是还没兑现的海外故事。一位长期关注创新药的一级市场投资人对这类冲击有一个简洁的判断口径:“对企业的冲击主要看进行临床试验的管线究竟是什么地位,如果是比较重要的头部管线,难免会对企业有所冲击,但如果是三四线的管线,那其实影响不会很大。”伏美替尼贡献94%的营收,是无可争议的头部管线,所以冲击来得又猛又快。但也正因为它是头部管线,这家公司手里还有下一次考试的机会。ALPACCA研究的结果、20号外显子插入突变适应症的后续开发路径,都还没出分。有医药行业分析师在事发后对媒体归纳了海外III期失败的几类常见诱因:对中外临床实践差异的认知不足、试验设计偏激进、对早期临床数据的解读过度乐观。这里面,条条款款其实都不指向运气成分。第一条,全球化布局从“第一天”就开始,临床策略规划前移到临床前甚至候选靶点筛选阶段;第二条,选择能提供体系化支持的合作伙伴。实际上,包括恒瑞在内的一些大规模平台型交易里,部分项目的早期临床开发由中国合作方负责,合作模式本身正在成为能力的一部分。第三条,以“终局思维”驱动早期决策,避免对低价值资产的“盲目投入”。FURVENT没有推翻中国创新药出海的逻辑。它只是再次重申了本土Biotech们在推动创新产品出海时的一个命题——签约能力能不能替代开发能力。接下来的几个季度,更多由中国公司主导的全球关键性III期将陆续读出结果。每一组数据,都是对这个命题的一次检验。而对艾力斯来说,20号外显子插入突变一线治疗的开发路径怎么调整,ALPACCA研究的数据究竟如何。这两个答案,将决定这次“挂科”究竟是出海的小插曲,还是命运的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