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药降价不等于质量降级
国产药降价,不等于质量降级

摘要
赛柏蓝刊发文章探讨国产仿制药集中带量采购后价格大幅下降是否意味着质量降级。文章指出集采降价药与原研药在质量和疗效上需保持一致,但公众认知仍存在偏差,强调应对国产仿制药建立更客观的质量评价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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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观点有助于药企注册人员理解公众对集采药的认知误区,建议在注册申报及市场沟通中主动传递一致性评价信息,消除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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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作者 | 凯西
来源 | 赛柏蓝
作者 | 凯西
来源 | 赛柏蓝
来源 | 赛柏蓝
走进药店,很多人都遇到过这样的场景,同一种通用名、同样的规格,一盒药可能卖几十元,另一盒只要几元;一种过去几块钱一片的药,进入集中带量采购后,价格可能降到几毛钱,甚至几分钱。
这时人们的第一反应不是“省钱了”,而是:这么便宜,真的敢吃吗?
这样的担心并不难理解。在不少日常消费中,“一分钱一分货”都是一条很有用的经验。几十元和几千元的衣服,材质可能不同;几万元和几十万元的汽车,配置往往不同。久而久之,我们很容易把价格视为质量的标签。
但药品恰恰是一类不能简单套用这套逻辑的商品。一片药最终卖多少钱,并不只取决于生产这片药用了多少原料,也受到研发风险、专利保护、市场竞争、流通方式、采购机制等多重因素的影响。
这也是今天关于仿制药最容易出现的认知错位:我们用判断普通商品的方法,去判断一种高度监管的特殊商品。
于是,当价格突然下降90%,很多人会本能地推导出另一个结论——质量是不是也下降了90%?
回答这个问题的关键,是厘清价格、质量和疗效之间的关系。显然,这三者彼此关联,但不能直接画等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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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价里究竟装了什么?
一个最容易被忽视的事实是,药品的售价,不等于药片本身的生产成本。一片药从工厂生产出来以前,可能经历了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一条是原研药的道路,另一条是仿制药的道路。
尽管两者最终可能含有相同的活性成分,但它们承担的成本大不相同。
原研药的价格里,包含了“第一次找到答案”的成本。开发一种全新的药物,本质上是在高度不确定的环境中寻找一个正确答案。企业要先找到可能有效的化合物,再经过药理、毒理、临床试验等环节,一步步回答几个最基本的问题:它有没有效?安全吗?多大剂量合适?哪些患者适合使用?
问题在于,绝大多数候选药物最终走不到上市那一步。换句话说,今天摆在患者面前的一款成功药物,背后可能站着更多没有成功上市的项目。这也是创新药研发成本始终居高不下的重要原因。
而仿制药的逻辑完全不同。仿制药面对的不是“这个分子能不能治病”这个未知的问题,而是在已有参比药品的基础上,证明自己的产品能够达到相应的质量和疗效要求。
这意味着,仿制药不需要完整复制一次原研药所经历的创新发现过程,其前期研发风险通常显著更低。因此,即使最终是一种相同的活性成分,价格也不相同。
全球的药品价格政策都普遍承认这种差异,我国也不例外。
2026年4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健全药品价格形成机制的若干意见》明确提出,对创新程度高、临床价值大的高水平创新药,支持形成与“高投入、高风险”相符的价格;对于通用名药,也就是通常所说的仿制药,则引导企业参照同通用名、同作用机制等药品价格合理定价。
第一层价差,来自研发模式不同。
2018年“4+7”集采试点以来,一款已经上市很多年的药品进入集采以后,价格还能进一步降低。
对于已经批准上市的药品,有效成分含量、杂质控制、溶出度、生产工艺和质量标准,不能随着中标价格降低而随意修改。
那么,价格从哪里降下来?
传统模式下,一家药企即使已经获得药品批准,也并不意味着自然获得市场。它还需要建立商业渠道、进入医院、进行市场推广,并承担由复杂流通体系带来的各种成本。
集中带量采购改变的恰恰是这一交易方式。医疗机构事先申报需求,企业进行竞争报价;中选以后,能够获得相对明确的协议采购量和市场预期。
原来企业可能要花很多钱去“争一个不确定的市场”,现在则可以用低价换取一部分相对确定的采购需求。于是,过去存在于流通、推广和不确定市场竞争中的部分成本,就有了被压缩的空间。
这也是为什么,集采中往往竞争企业越多,最终价格越容易明显下降。
所以一个药降价80%,更可能的情况是:研发风险已经被原研药承担过了,专利保护已经结束,生产技术已经扩散,市场供应者增加,过去高额的销售和流通成本被压缩,企业又以更低利润换取了更确定的采购量。
到这里,可以得到一个重要的结论:药价差距首先是经济问题,不是质量好坏的结论。也就是说,价格能告诉我们市场发生了什么,却不能单独告诉我们一片药质量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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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制药凭什么便宜且有效
讨论仿制药,一个常见的争论方式是:原来30元,现在3元,怎么可能一样?这是一种直觉判断。
如果我们要判断低价药是不是因为“偷工减料”才变得便宜,就要看价格下降与质量疗效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国家集采是医保部门组织的采购制度,国家药监局负责药品注册、生产和上市后监管。
集采改变的是药品价格形成机制,而不是药品注册和质量评价标准。“多少钱中标”和“什么质量标准才能上市”属于两套制度。
企业参加集采,并不会因为报价从几十元降到几元、几毛钱,就获得一个更低的药品质量标准。
药品仍然必须按照国家药监部门已经批准的处方、生产工艺、质量标准组织生产,并持续符合GMP要求。
2016年,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关于开展仿制药质量和疗效一致性评价的意见》。这项制度要求相关仿制药按照与原研药质量和疗效一致的原则进行评价,并明确参比制剂原则上首选原研药;对于相应品种,原则上通过体内生物等效性试验等方式进行评价。
此后,一致性评价逐步成为中国仿制药质量体系中的重要制度基础。
监管部门发布的一致性评价相关文件明确要求,企业以参比制剂为对照,对处方、质量标准、晶型、粒度、杂质等主要药学指标开展比较研究;需要进行生物等效性试验的,还要按照相应技术指导原则开展研究。
所谓“生物等效性”,可以简单理解成:它关注的是两种制剂中有效成分在人体内暴露的速度和程度,是否处于监管规定的可接受范围。
它并不意味着两片药在物理意义上“完全一样”,辅料可以存在差异,外观可以不同,生产企业也不同。监管真正关心的是:这些差异是否会导致临床上不能接受的差别。
“生物等效性”追求的是:允许合理差异存在,但这些差异不能突破影响临床使用的边界。
在美国等成熟药品监管市场,监管逻辑同样如此。美国FDA明确指出,仿制药通常价格更低,一个重要原因是它不需要重复品牌药最初用于证明安全性和有效性的全部动物和临床研究,而且更多企业进入市场以后会进一步形成竞争。
换句话说,现代仿制药制度建立的一个核心政策目标,就是让已经被证明有效的治疗,在专利期之后通过竞争降低社会支付成本,同时不降低基本的科学和监管标准。
进入集采以后,国家药监局长期将国家集采中选药品列入重点监管范围,实行中选企业监督检查全覆盖、中选品种抽检全覆盖。
2026年4月,国家药监局药品监督管理司介绍,截至当时,检查和抽检已经覆盖前11批国家集采的全部490个品种以及800余家中选企业,并关注价格降幅较大、生产管理难度较高的品种。
检查企业,是看企业到底有没有按照GMP、批准工艺和质量体系生产。抽检产品,是直接从市场或者流通环节拿药进行检验,看实际产品是否符合规定。
集采药品真正的监管难点,在于“低价会不会最终伤害质量”。
中国现代药品监管体系的回应,是从“审批一个产品”,转向监管产品全生命周期。
《药品生产监督管理办法》要求上市许可持有人建立质量保证体系,对药品质量承担责任;生产过程必须持续符合GMP。原料药、辅料和直接接触药品的包装材料供应商需要接受评估,生产设备、工艺和清洁方法需要持续验证,每一批药品必须符合放行要求才能进入市场。
因为真正决定患者吃到嘴里的第1000万片药和当初用于注册研究的产品是否能够保持一致的,是生产质量体系。
至于很多消费者担心的问题——“以前用好原料,中标以后利润太低,会不会偷偷换便宜原料?”
这种担心有现实逻辑。
所以药品监管不是建立在“相信企业不会这么做”之上,而是相应建立了变更管理制度。
按照国家药监局药品上市后变更管理规定,如果企业改变生产场地、处方、生产工艺、原辅料来源、关键设备或者质量标准,需要根据变化可能影响安全性、有效性和质量的程度进行风险评估,并按照不同级别履行审批、备案或者报告程序。
重大变更不能由企业自行决定后直接实施。
GMP本身也要求企业建立变更控制制度,对可能影响药品质量的变化进行评估、验证和记录。
所以制度逻辑是:企业当然可以降成本,可以提高自动化,可以扩大批量,可以重新谈原料价格,甚至可以优化生产工艺。但有一条底线:这些变化不能破坏原来获得上市许可时所证明的安全性、有效性和质量可控性。
这就是“降成本”和“降质量”之间监管意义上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