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DA批准Nav1.8抑制剂Vertex镇痛新药,或推动术后镇痛模式变革
一款“不成瘾”的镇痛药,能让术后止痛少用阿片类药物吗?

摘要
2025年1月,FDA批准福泰制药(Vertex Pharmaceuticals)研发的Nav1.8抑制剂用于镇痛治疗。Nav1.8是电压门控钠通道亚型,选择性抑制该通道可实现有效镇痛且避免阿片类药物的成瘾风险。NEJM发表的新型镇痛药临床数据引发了对术后疼痛管理模式变革的关注,有望减少对阿片类药物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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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批准标志着镇痛药物研发向非阿片机制转型的重要进展,国内布局Nav1.8靶点或同类选择性钠通道抑制剂的企业应重点关注其审评路径与临床终点设计,以评估自身管线的差异化竞争策略与申报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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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撰文丨刘鼎
2025年1月,FDA批准福泰制药(Vertex Pharmaceuticals)的Nav1.8抑制剂suzetrigine上市,用于治疗成人中至重度急性疼痛。这是二十多年来FDA批准的首个具有全新作用机制的急性疼痛治疗药物,也是目前全球唯一获批的Nav1.8抑制剂。2026年7月,《新英格兰医学杂志》(NEJM)刊发了另一款Nav1.8抑制剂LTG-001的Ⅱb期临床试验(NCT07102459)结果,针对腹壁成形术后的中重度疼痛患者。
该研究是一项随机、双盲、安慰剂与阳性药对照研究,共纳入343例患者,阳性对照为氢可酮-对乙酰氨基酚复方制剂。研究结果显示,高剂量、低剂量LTG-001组的48小时疼痛强度差总和(SPID48)较安慰剂组的差值分别为62.08分和37.82分,均达到统计学意义的显著;作为参照,阳性对照组与安慰剂组的差值为40.86分。高剂量组中52%的患者在治疗的48小时内全程未使用阿片类药物补救,而安慰剂组这一比例仅为22%。
Nav1.8抑制剂以“外周选择性、不影响中枢”为核心设计理念。作为一类机制全新的非阿片类镇痛药,Nav1.8抑制剂是否真的能够撼动阿片类药物在术后镇痛中的核心地位?对此,“药创新”采访了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武汉协和医院)麻醉与危重病医学研究所所长、原副院长姚尚龙教授,试图从临床一线的视角,还原这类新药在中国临床实践中的真实定位。
术后镇痛的老问题:阿片类药物的两难
要理解Nav1.8抑制剂的价值,首先需要回到一个基本问题:中国当前的术后镇痛方案,痛点究竟在哪里?
姚尚龙教授介绍说:“阿片类药物镇痛效果好,但副作用大。”这个判断在疼痛管理和麻醉领域几乎是“常识”,但其背后是麻醉科医生每天都要面对的临床权衡:阿片类药物在有效控制疼痛的同时,也会带来恶心呕吐、肠道功能恢复延迟等不良事件,进而影响患者的术后康复进程。
正因如此,近年来国内麻醉学界对阿片类药物的使用逐渐趋于谨慎,“多模式镇痛、低阿片方案”已经成为主流临床策略。
但姚尚龙教授同时指出,术后疼痛并非单一类型,而是由外周痛、炎性痛和内脏痛三种机制共同构成。这一分类对理解镇痛药物的适用边界至关重要。目前临床上,阿片类药物主要针对外周痛和内脏痛,炎性痛则依赖非甾体类抗炎药(NSAIDs)来控制;而外周痛本身,除了阿片类药物,神经阻滞等区域镇痛技术也是成熟的替代手段。真正意义上的多模式镇痛,正是建立在对这三种疼痛机制分别施策的基础上。
Nav1.8:机制精准,但精准也意味着边界
Nav1.8是一种在外周痛觉感受器中特异性表达的电压门控钠通道,不参与中枢神经系统的功能活动。理论上,选择性阻断这一通道可以在不影响意识、认知和呼吸中枢的前提下,阻断外周疼痛信号的传导。这正是Nav1.8抑制剂被寄予厚望的核心机制逻辑,也是其区别于阿片类药物、不具成瘾性风险的关键所在。

图片来源: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Molecular Sciences
在姚尚龙教授看来,这一机制设计确实精准,但精准也意味着边界。“Nav1.8抑制剂主要针对外周传导性疼痛,因此不能完全替代阿片类药物。”原因在于,阿片受体广泛分布于外周和中枢,阿片类药物因此同时具备外周和内脏镇痛作用;而Nav1.8只在外周痛觉感受器中特异性表达,从机制上就决定了它无法覆盖内脏痛和炎性痛这两类重要的术后疼痛来源。
这意味着,单纯依靠Nav1.8抑制剂实现完全镇痛并不现实,它更适合作为多模式镇痛中的一件新武器,加入现有手段的组合。
LTG-001的Ⅱb期数据需要审慎看待
对于LTG-001在腹壁成形术后镇痛模型中展现出的试验数据,姚尚龙教授的态度更为理性。他强调,评价一款新药的临床价值,首先要回归其作用机制本身。
姚尚龙教授认为,目前包括LTG-001在内,Nav1.8抑制剂的关键临床数据大多来自腹壁成形术、拇囊炎切除术等相对可预测、中等强度的疼痛模型。对于骨科大手术、胸外科开胸手术等更剧烈、机制更复杂的术后疼痛场景,这类药物的适用边界仍有待更多循证证据的验证,不宜简单外推。
事实上,全球范围内Nav1.8抑制剂的临床开发也并非一帆风顺。2025年8月,福泰制药公布了另一款Nav1.8抑制剂VX-993针对拇囊炎切除术后急性疼痛的Ⅱ期临床试验结果,该药未能在改善疼痛评分方面显著优于安慰剂。公司随后宣布不再推进其急性疼痛适应症的开发,转向聚焦糖尿病周围神经病等慢性疼痛方向。
这一结果从侧面印证了姚尚龙教授的判断:同一靶点、不同分子之间的临床表现可能存在明显差异。评价这类新药,需要基于扎实的循证数据,不能只听靶点故事。
那么,如果Nav1.8抑制剂未来在中国获批,它会被放在术后镇痛流程的什么位置?
姚尚龙教授给出的判断是:作为多模式镇痛方案中的一个新增组分,与神经阻滞、NSAIDs、部分阿片受体激动-拮抗剂(如地佐辛、纳布啡等)等现有手段协同使用,进一步在术后镇痛场景中压低阿片类药物的用量。
姚尚龙教授提到,中国近年来在控制阿片类药物用量方面已经积累了较为丰富的手段组合,包括外周神经阻滞的普及、部分激动-拮抗类阿片药物的应用,以及NSAIDs等非阿片镇痛药物的联合使用。
Nav1.8抑制剂的加入,更可能是在这一成熟框架中“锦上添花”,而非颠覆现有的术后镇痛体系。
慢性疼痛:可能更具想象空间的方向
相较于急性术后镇痛这一相对拥挤的赛道,姚尚龙教授认为,Nav1.8抑制剂在慢性外周神经痛领域可能有更清晰的应用场景和价值。
他特别提到带状疱疹后神经痛(PHN)这一适应证。带状疱疹病毒潜伏于脊髓后根神经节或颅神经节内,当机体免疫功能下降时,病毒被重新激活,大量复制并沿神经纤维向皮肤扩散,引起神经节和神经纤维的炎症、水肿、变性甚至坏死。因此这类疼痛的机制主要局限于外周神经损伤,与Nav1.8抑制剂“外周选择性阻断”的作用机制高度契合,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不过,给药方式的临床可及性同样值得关注。姚尚龙教授提到,带状疱疹后神经痛患者多为居家治疗,静脉注射并不方便,口服剂型可能更容易被患者接受;而急性疼痛的住院期治疗,静脉给药则相对可行。
除带状疱疹后神经痛外,糖尿病周围神经病理性疼痛(DPNP)也是当前Nav1.8抑制剂布局相对较多的慢性疼痛适应证之一,国内恒瑞医药的HRS-2129、汇伦医药的HL-1186和济民可信的JMKX-000623均对该适应证有所布局。
国内在研管线:多点布局,进度分化
放眼国内,Nav1.8抑制剂赛道近年来已吸引多家本土创新药企布局,进度和策略各有不同。
汇伦医药的HL-1186片是一款高选择性口服Nav1.8抑制剂。截至目前,该产品针对术后镇痛已在国内开展两项Ⅱ/Ⅲ期临床试验,适应证分别为腹部术后、骨科术后急性中重度疼痛。在慢性疼痛管理方面,该产品正在推进糖尿病周围神经病理性疼痛和带状疱疹后神经痛两项国内Ⅱ期临床试验,是国内少数同时布局急性和慢性疼痛两大场景的Nav1.8抑制剂。
恒瑞医药的HRS-2129片目前国内最高研发阶段处于Ⅱ期临床。据公司披露,其Ⅱ期数据显示起效迅速、安全性特征良好,公司方面评价其具有同类最佳潜力。在急性疼痛管理领域,HRS-2129片除腹部、骨科手术后镇痛两个适应证外,还布局了痛风疼痛。此外,公司还在推进糖尿病周围神经病理性疼痛、骨关节炎疼痛两项慢性疼痛适应证的Ⅰ期研究。

图片来源:恒瑞医药公司官网
上海济煜医药(济民可信子公司)自主研发的JMKX-000623目前处于Ⅱ期临床阶段。该产品2022年5月即与芬兰Orion公司达成海外授权合作,授予其JMKX-000623在大中华区以外的开发、生产及商业化权利,大中华区权益仍归济民可信所有。该笔BD交易首付款达1500万欧元,是国内Nav1.8抑制剂较早实现出海的代表之一。
海思科医药的Nav1.8抑制剂则是近期国内该赛道BD出海进展最引人关注的案例。2026年4月,海思科宣布与艾伯维(AbbVie)就其Nav1.8抑制剂管线达成独占许可协议,将HSK55718(静脉给药剂型)、HSK51155(口服剂型)在大中华区以外的全球开发和商业化权益授出,首付款3000万美元,里程碑付款最高7.15亿美元,交易总额最高可达7.45亿美元。截至目前,静脉给药剂型HSK55718的急性疼痛适应证已在国内进入Ⅱ期临床;口服剂型HSK51155近期获批开展偏头痛适应证的临床试验。
结语
从suzetrigine在美国获批上市、LTG-001针对腹壁成形术后镇痛的Ⅱb期数据读出,到国内一批Nav1.8抑制剂管线的陆续推进,这一靶点无疑正处在术后镇痛药物研发的聚光灯下。但正如姚尚龙教授反复强调的,评价一款新药,不能只看靶点故事讲得是否动听,要回到其作用机制本身去理解适用边界:Nav1.8抑制剂精准作用于外周痛觉感受系统,这既是它的优势,也划定了它的能力范围。
麻醉学科用药的核心追求,始终是“有效、起效快、对患者影响小、有助于快速康复”。
站在这个坐标系里,更符合临床现实的定位是,Nav1.8抑制剂作为多模式镇痛体系中一块新的、有价值的拼图,与神经阻滞、NSAIDs、阿片受体部分激动-拮抗剂等现有手段协同,共同降低阿片类药物的使用量和相关不良事件。这或许才是这类新药在中国临床落地过程中,最值得期待、也最脚踏实地的图景。
END